相信仍有很多人认为招投标就是一场“你输我赢”的零和博弈。
这个理解不算错,但只停在了表面。
其实,细究之下你会发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:
在投标人之间,博弈最优解大多时候并不是“拼”,而是“合作”。
而招标人要做的,是一件相反的事情:
如何彻底把投标人隔拆开,让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合作。
一、一个被反复提及的经典案例
20世纪50年代,美国发生过一件很典型的案例——涡轮机串标案。
当时市场份额的占比相对稳定:
通用电气,占约60%
西屋电气,占约30%
爱科,占约10%
三家企业,基本构成了这个行业的全部竞争格局。
按常规理解,这三家应该是激烈竞争的关系。
但现实恰恰相反。
他们通过一套极为隐蔽的方式,形成了一种“合作式竞争”:
“轮流赢”
具体做法简单,但也设计得很巧妙:
按各自的市场份额占比,如果招标公告在:
1–17日发布,由通用电气中标
18–25日,由西屋中标
26–28日,由爱科中标
其余企业在对应周期内,提交“陪标型高价”。
这样做的结果是:
每一轮招标,看起来都有竞争;
但长期来看,市场份额几乎不变。
而且更关键的是:
三家企业,都能维持在“相对高利润”的价格区间。
这就是一个典型的“合作博弈”——
大家不卷价格,不做极限竞争,一起把蛋糕做“厚”。
二、这套“合作结构”,为什么能成立?
从博弈角度看,这种模式成立,需要三个前提:
1、参与者数量稳定
2、信息可预期
3、投标人的行为可协调
在这个案例中,这三个条件都具备:
参与者只有三家
招标时间是可观测变量
行为规则简单、可执行
于是,一个稳定的“隐性联盟”就形成了。
从投标人的角度看,这是一个近似最优解:
不用拼命压价,也能持续获得订单。
三、那为什么这件事,最后还是被打破了?
因为它违背了一个更高层的规则设计——
招标制度,本身就是用来打破这种合作的。
当局最终发现端倪到识别出这种规律,三家企业高层被追责,
这个“合作默契”,也就彻底瓦解,
三家企业的执行总裁全部锒铛入狱。
这件事也揭示了一个更底层的逻辑:
招标,不是让你们“好好分蛋糕”,
而是让你们“无法协同”。
四、从“合作最优”,到“囚徒困境”
如果把这个问题再抽象一点,就会回到一个经典模型——囚徒困境。
简单说:
对于每个投标个体而言,“坦白”(尽量合理低价、争取中标)是理性选择;
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做,整体收益反而下降。
而如果大家都“沉默”(维持高价、合作避免竞争),
整体收益是更高的。
问题在于:
你无法确保别人也会“沉默”。
于是,理性选择变成:
我先“坦白”。
这就是投标现场经常出现的状态:
大家都知道低价会压缩利润,
是因为——
我不低价,别人也会低价。
五、招标人在做什么?
如果从这个角度看,招标人和监管部门的角色就很清晰了:
在构建设计一个结构——
确保投标人无法形成稳定合作的结构。
这个结构,本来就不希望你们“形成默契”,
而是希望你们“各自为战”。
常见的做法,其实都在往这个方向靠:
★制定招投标的法律法规
★明确串标围标的违法情形
★独立评审、封闭评标
★评分规则的差异化设计等
这些机制叠加在一起,形成的效果是:
你无法判断别人会怎么做,
也无法与别人形成稳定预期。
于是,每个人都会更倾向于:
为了自保,做出“对自己最安全”的选择。
六、回到投标本身
把这一层看清楚之后,很多策略选择会变得更清晰:
你不再过度依赖对对手的判断,
而是回到:
★评分结构是什么
★你的优势在哪
★哪些分是确定可以拿的
★哪些风险需要提前规避
多数时候,“最优解”并不存在,
只有在不确定结构中的“相对合理选择”。
那起涡轮机招标案,最后以合谋破裂收场。
它提醒了一件事:
在投标这件事上,
本来就不是为“合作最优”设计的。

